肢體表演中比較重要的戲，周星馳有時候會親自示范。?(劇組供圖/圖)

張雨綺覺得田小娥也是一只美人魚。這個在《白鹿原》里奔放而悲劇的角色，被張雨綺比作“擱淺在岸上的美人魚”。

“她是童話世界里的女孩子，可能長得極美無比，但是來到了現(xiàn)實世界里，這里的人和她是不搭的。她也想要一個童話里的男人，要一個家，要一個日子，但是命運沒有給她。”2016年2月21日，張雨綺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說。

此前一天，《美人魚》超越《捉妖記》，登鼎國內(nèi)票房榜首。張雨綺在片中飾演頭號反派若蘭：一個有胸有錢，卻在感情上斗不過一只魚的霸道女總裁。

2015年，張雨綺結(jié)束了一段充滿遺憾的婚姻，學會了拳擊、潛水，還拿到了一張飛機駕駛執(zhí)照。和南方周末記者討論女性獨立，她第一時間給出的例子是競爭美國總統(tǒng)候選人提名希拉里：“女性精神獨立，并不代表著她的私人生活一定要孤老。就算是很可能成為美國總統(tǒng)的希拉里，她也有老公有孩子有家庭，即便她經(jīng)歷過一段傷心的歷史，這也沒有關系。女性精神獨立，就是一定有自己的興趣愛好，要做自己喜歡的事?！?/span>

接下這個反派角色時，張雨綺身在美國。恰逢車子拋錨，她困在半山腰，突然周星馳來電：“這次找你演一個反派，你害不害怕?真的是很壞很壞哦?！焙髞黹_拍前，周星馳還始終不好意思告訴她，這人到底壞到什么程度。張雨綺問他：“她最后會回頭嗎?”周星馳答：“不會。”張雨綺頓時放心了——像所有稍有追求的演員一樣，張雨綺也期待一個“壞角色”。

與星輝公司解約五年后，張雨綺再度出演周星馳的電影，她覺得周星馳普通話有了許多進步，講戲也比以前更容易理解。

“周星馳不是煩人的班主任，他是好老師”

南方周末：你說周星馳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感覺就像老師點名讓你起立回答問題一樣，這句話該怎么理解?

張雨綺：他一直都是老師，是恩師。而且我也跟周先生說，有需要我?guī)兔Φ牡胤?，我一定會回來幫忙的，就是這樣。他需要了，就打了一個電話，我一定就是收拾行李趕過去。

南方周末：他是一個好老師嗎，還是像很煩人的班主任?

張雨綺：他肯定是個好老師。他有那么多成功的喜劇電影，隨便給你教一點，學生就會嗨的。

他對我們主要是語言指導。比如打劉軒那場戲，若蘭要生氣，我說是怎樣的生氣，他說是“爆炸了”。他的語言表達，我大概知道在一個什么程度上。

南方周末：你說周星馳有種冷冷的幽默感，對人不熱情，但默默關心。

張雨綺：星爺是個比較不太愛表達的人。他比別人不愛表達，但他愿意解釋、需要解釋的時候，就會很清楚地解釋。

南方周末：你最喜歡周星馳的哪部電影?

張雨綺：《大話西游》和《功夫》。《功夫》是他自導自演的，《大話西游》時他還只是演員，但已經(jīng)開始和劉鎮(zhèn)偉導演一起，進行指導。這兩部電影，一個是他導演的開始，一個是他導演和演員雙重身份達到巔峰的作品。

南方周末：林允是又一個星女郎，演對手戲時，你會給她一些建議嗎?

張雨綺：林允很不容易?！堕L江七號》的時候，戲并沒有那么多，所以我比較輕松。而林允戲量很大、很辛苦，一直在水里待著。我們在現(xiàn)場會給她最多的鼓勵，讓她放松。因為我們演戲時沒有劇本，很多概念都很模糊，所以放松很重要。

南方周末：《美人魚》上映以后，有觀眾對你的聲線和臺詞有所批評，你注意到了嗎?

張雨綺：這個聲線，從頭到尾是導演要求的，包括最后我們的配音，他可能覺得這個人物應該是這樣的說話方式。

“我當然向往童話里的愛情”

南方周末：你覺得若蘭這個角色，是一個純粹的壞蛋嗎?

張雨綺：電影最終的呈現(xiàn)，給大家?guī)砹嗽鯓拥母惺埽瑧撚捎^眾評價。創(chuàng)作時，我們并沒有想給她一個能讓人理解的動機：她為什么會變壞?出于什么樣的原因?我們就是想塑造一個不回頭的反派。

我覺得若蘭也是一個很單純的女孩兒，其實她內(nèi)心沒有仇恨，她從小的出身，她的家境，讓她有點兒霸道，她想要的東西就得得到。但她的修養(yǎng)、學識各方面都是很好的。當她看到劉軒和美人魚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沒有爆發(fā)，只是到最后，才到了那個臨界點。

像珊珊這種角色，也是雙面性的，大家可能覺得美人魚是天使，但是她在電影里出現(xiàn)，背負的是一個復仇任務。我覺得電影好看，往往就在于相反的東西，在于打破常規(guī)角色設定的東西。

南方周末：若蘭愛劉軒嗎?這種愛，是出于愛情、金錢還是所謂的嫉妒?劉軒對若蘭呢?

張雨綺：我覺得金錢對若蘭來說應該不是什么問題了，像她這樣一個人，應該也沒什么可以讓她嫉妒的。我覺得最終還是因為愛情。

他們肯定是互相吸引的，但是若蘭再一再二再三地去調(diào)戲、勾引劉軒，劉軒只是沒有選擇，他肯定是不愛她的。如果劉軒對若蘭也有愛情的話，就不會是這個結(jié)尾了吧。

南方周末：若蘭對劉軒的感情和美人魚對劉軒的感情，哪個更現(xiàn)實?

張雨綺：我不知道什么樣的愛情是現(xiàn)實的，我也不懂什么東西是不現(xiàn)實的。我覺得愛情應該就是，他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他喜歡若蘭就應該和若蘭在一起，他喜歡美人魚就應該和美人魚在一起。它和別的東西有關系嗎?

劉軒和美人魚在一起，這也是一個童話的結(jié)尾。孩子們都喜歡王子和公主在一起，按照大眾實際的想法來結(jié)尾，不就是最現(xiàn)實的嗎?

南方周末：現(xiàn)實中往往講究門當戶對。就好比春節(jié)期間，上海女孩從江西農(nóng)村逃跑的那則傳聞。

張雨綺：春節(jié)我一直在國外，沒有看到這則新聞。什么是門當戶對，在我這個年代，我覺得根本就沒有這個詞。我是1987年生的，在我的世界里，我沒有聽過這個東西。

南方周末：所以你還是向往電影里像童話一樣的愛情?

張雨綺：當然向往。

南方周末：在好萊塢，男女平等或女性獨立一直是一個很大的話題，女人一定要有男人嗎?

張雨綺：女人有沒有男人和女人有沒有愛情是兩回事。如果這個男人是愛情的話，那就是對的，如果這個男人不是愛情的話，那可能就有問題了，男女都一樣。

南方周末：你能形容一下你認為的女性獨立嗎?

張雨綺：精神獨立很簡單，就是一定要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喜歡畫畫，你就去畫;喜歡音樂，你就去聽;喜歡運動，你就去跑。一定要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極致化，而不要為了別的事情——因為結(jié)婚生子我不能跑了不能畫了，這都不是借口，一天24小時，完全可以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女人千變?nèi)f化，哪是一部電影能說清的”

南方周末：《白鹿原》基本上重寫了田小娥，你覺得田小娥這個角色該怎么定義，是所謂世俗的紅顏禍水，還是一個在男權(quán)世界里茍延殘喘的女性?

張雨綺：我覺得你可以把田小娥放在《美人魚》里說，她就是美人魚擱淺到岸上的感覺。她是童話世界的一個女孩子，長得可能極美無比，但是來到了現(xiàn)實世界里面，和周圍的人都不太搭。她一直想要一個童話故事，要一個男人，要一個家，要一個日子，但是就沒有。命運沒有給她。

南方周末：你在《錢學森》里演過錢夫人蔣英，這是一部主旋律電影，塑造蔣英，對你算是一個比較不同的嘗試嗎?

張雨綺：錢老家人一致認為我跟他媽媽的感覺比較像。演蔣英老師的時候，我看了許多歌劇的東西，聽了她以前的一些表演。蔣英老師那時身體不太好，我也不太方便打擾。只能從資料和照片里找感覺。

南方周末：演過這么多女性角色，哪個算是你理想中的女性形象?

張雨綺：沒有什么理想中的女性形象。我覺得女人千變?nèi)f化多姿多彩，哪是幾部電影能夠詮釋清楚的?

南方周末：從《長江七號》到《女人不壞》，到《白鹿原》，這些電影演下來，到什么時候，你感覺自己進步了?

張雨綺：演技對我來說，還只是剛剛開始。我是一個比較慢熱的人，是一個不太急著去做很多事的狀態(tài)。因為我很了解自己想去嘗試的角色。

比如說若蘭，是我很想演的角色。在商業(yè)電影層面，我很樂意去表達這樣的角色，并且演得很過癮。但我內(nèi)心還是喜歡藝術片的，我最終可能還是會做一些和藝術相關的電影，哪怕可能是你們根本不會看而我會很喜歡的。這兩年，商業(yè)電影熱鬧，我偏離了些藝術片的東西，有些缺少養(yǎng)分。對演員來說，缺少養(yǎng)分，是得不到快速增長的。

《白鹿原》應該算一個大的文藝片，《親愛的》應該算一個偏文藝的電影。所以我去參演了這些電影。

南方周末：你很喜歡萊昂納多的新片《荒野獵人》?為什么?

張雨綺：我在美國電影院就看了好幾遍，買碟片回來又看了好幾遍。這個角色就是我夢寐以求的角色。很多人說他想靠這部戲證明演技，我不覺得。他是喜歡演戲，所以要把這個角色做到極致。

電影拍得也很好，整個布景，都在一個真實的環(huán)境里，這太難能可貴了。我們現(xiàn)在拍電影，大部分景都是塑造、安置出來的，或者是綠屏特技，如果回歸到原始社會，那真是一次太好的表演經(jīng)歷了。

當面對這樣的一個環(huán)境時，人身上很多東西都卸掉、返璞歸真了。萊昂納多這次的表演毫不華麗，但非常有力量。他卸掉了明星光環(huán)，真正成了一個很牛的演員。

我前兩天發(fā)朋友圈，說如果他不拿獎，我就去跟他們評委吵架。我也有幾個朋友是那邊的制片人，他們是可以投票的，他們投了萊昂納多，我說幸好你們都投了，如果你要不投，我就找你們吵架。

南方周末：春節(jié)檔你另外一部影片《蒸發(fā)太平洋》也在上映，片中你和布蘭登·羅斯合作，有什么特別的體驗?

張雨綺：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比較新的試探，因為西方演員的表演方式，和中國演員的表演方式迥然不同。

臺詞來講，他們的語速都會比較快，我是說基本的商業(yè)片，不是文藝片。大部分中國電影的臺詞，語速是中速甚至偏慢的。就是因為我們是受了一部分學院派的訓練，所以表演節(jié)奏是比較抻的。

另外我們的表演是比較收的，情緒在內(nèi)里涌動。他們是外化的，性格張揚、極致的表現(xiàn)，是外化的。他們講英文的時候，表情會很夸張，如果中國人也用這種大表情、大動作，那是不對的。你在這之間，要怎么去做，在對抗的時候，能否保持相平衡，這都是很重要的。這個需要經(jīng)驗，還需要時間去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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