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陜西歷史博物館館長成建正來說，今年的6月17日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下午2點30分，省公安廳副廳長馬中林將唐貞順皇后陵墓石槨正式移交陜西歷博。至此，這件被盜墓團伙走私到境外長達四年之久的國家一級甲等文物，終于平安“回家”。

時間回到兩年前，考古人員對西安長安區(qū)大兆鄉(xiāng)龐留村的一座被盜古墓進行搶救性發(fā)掘。經(jīng)過探查，這是一座有著18米長斜坡墓道的大墓，墓道頂部開7個天井，在墓道、甬道和墓室內(nèi)發(fā)現(xiàn)了68平方米的壁畫，描繪儀仗、人物、山水條屏、雜技、庭院樹木、花鳥等，其中的嬰戲雜技、庭園建筑圖，更是唐墓壁畫中首次出現(xiàn)的題材。陜西歷史博物館文物征集處處長師小群回憶，在發(fā)掘工作即將收尾之時，考古人員在墓道渣土中篩查到一件哀冊，殘塊上“貞順”二字清晰可辨?？脊湃藛T隨即結(jié)合文獻記載、墓葬形制，確定這座神秘大墓的主人，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唐玄宗李隆基的寵妃——武惠妃。而此時，象征武氏尊貴身份的房形彩繪石槨，早已被盜墓團伙采取分解打包的方式，經(jīng)廣州走私出境。

棺槨在古代中國象征了死者的身份和等級，槨就是套在棺外的外棺。目前已經(jīng)發(fā)掘的數(shù)千座唐代墓葬中，出土有石槨的墓僅有22座。從淮安靖王李壽墓，到懿德太子李重潤墓、永泰公主李仙蕙墓，再到韋墓??死后能以石槨厚葬的唐人，或為朝廷重臣，或為身份高貴的皇親國戚，或為皇親中非正常死亡者，比如懿德太子、永泰公主、章懷太子，皆是在武則天時代終結(jié)后，由李姓皇室補以高規(guī)格厚葬。獲此殊榮者在有唐一代寥寥無幾。

為遵從高祖、太宗節(jié)儉、薄葬的詔令，章顯政治清明，唐代名文禁止以石為棺槨及石室?！短屏洹酚涊d：“凡葬禁以石為棺槨者。其棺槨禁用雕鏤、彩繪、施戶牖欄檻者，棺內(nèi)禁金玉而斂者”?！锻ǖ洹す讟≈啤芬灿校骸按筇浦?，諸葬不得以石為棺槨及石室，其棺槨皆不得雕鏤彩畫?！钡珜嶋H操作時卻并非如此嚴格，往往有“別敕葬者”——由皇帝下令特禮埋葬?！杜f唐書》載：“（賢妃徐氏）永徽元年（650年）卒，時年二十四，詔贈賢妃，陪葬于昭陵之石室?！笨梢婂鷭逡允瘶『裨嵩谔诔延邢壤?。中國社科院考古所研究員孫秉根先生認為，石棺槨的使用是品官等級之上的封建皇帝特許的一種恩典，是“事出特制”的特例，并非所有王公貴族都能獲此殊榮。而貞順皇后武氏以石槨下葬，也當屬玄宗恩寵特批的結(jié)果。

貞順皇后石槨是一座面闊三間、進深兩間的房形廡殿頂石槨，整體結(jié)構(gòu)由5塊槨頂、10塊廊柱、10塊槨板、6塊基座共31塊石材組成，高約2.45米、寬約2.58米、長約3.99米。內(nèi)部相當寬敞，足可站得下幾個成年男子。這一尺寸與韋貴妃石槨相當，是目前發(fā)現(xiàn)的較高規(guī)格的唐代石槨。這件石槨采用立體減地浮雕法，雕刻出侍女、花卉、建筑等圖案，是一件難得的唐代文物珍品。攝影/馬昭

在楊玉環(huán)出現(xiàn)之前，武氏可以算得上集三千寵愛于一身。她是恒安王武攸止（武則天的堂侄）的女兒，因性情乖巧、嬌媚動人，玄宗對她恩寵有加。開元十二年（724年），皇后王氏妒武妃得寵，行“符厭之事”，玩弄邪術(shù)想學武則天，終被玄宗所廢。同年，武氏被冊封為惠妃，日夜隨侍玄宗左右。據(jù)《舊唐書》卷五一《后妃·玄宗貞順皇后武氏傳》記載：“宮中禮秩，一同皇后，所生母楊氏封為鄭國夫人；同母弟忠，累遷國子祭酒；信，秘書監(jiān)?！?/span>

唐代因循隋制，皇后之下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各一人，為夫人正一品。開元年間，玄宗在皇后之下立惠妃、麗妃、華妃等三位，代替三夫人，為正一品?？梢娺@位武惠妃在當時的后宮嬪妃中品級極高。只是“一同皇后”的禮遇并不能使她滿足，她苦心孤詣地為兒子李瑁冊立太子和自己冊封皇后掃清障礙，一再誣告皇太子李瑛和鄂王李瑤、光王李琚結(jié)黨謀反。開元二十五年（737年）四月，三位皇子被廢為庶人，不日便被殺害。武惠妃雖暗自竊喜，但自此之后時常夢到三人的冤魂，最終還是嚇出了大病，一命嗚呼，時年四十有余。

玄宗對武惠妃的死萬分悲痛。這個嬌媚動人的女人在他身邊陪伴了二十多年，難舍舊情的唐玄宗認為，縱使賜予愛妃玉衣、象服，也不及生前的榮華富貴，于是下令贈與武氏“貞順皇后”的名號，擇吉日舉行冊命大禮。最終了卻了她一生的心愿。

同屬正一品夫人，貞順皇后石槨的規(guī)格與太宗朝韋貴妃石槨大體相當。韋氏名珪，在太宗執(zhí)政的23年中，位居嬪妃之首。麟德二年（665年）薨于河南敦行里第。太宗特賜東園秘器，特給鼓吹，儀仗往返。乾封元年（666年）陪葬昭陵。她的墓葬是昭陵陪葬墓中規(guī)格最高的一座，位置居昭陵也最近。韋貴妃石槨同樣采用廡殿頂結(jié)構(gòu)，長4.17、寬2.28、高2.10米，正面除透雕兩窗一門外，其余部分線刻禽獸、蔓草，雕刻相當精美。

在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的房形石槨中，采用廡殿頂結(jié)構(gòu)者最多，這是古代建筑中屋頂?shù)燃壸罡叩男问健０刺拼?guī)定，宮殿皆用四阿（即廡殿頂），廡殿高于歇山的規(guī)定在隋唐時期形成?？v觀已發(fā)現(xiàn)的唐代石槨，即便有幾例同用廡殿頂形式，但按生前品級，石槨的石材、規(guī)格、外部裝飾也不盡相同。其中，韋貴妃石槨和貞順皇后石槨當屬規(guī)格較高者，尺寸較大，內(nèi)外壁裝飾華麗。貞順皇后石槨雖不及韋氏石槨透雕制作的精細美觀，但已屬開元年間上乘之作，可見玄宗的確對她情深意重。即便如此，多情的李隆基還是留了一手?；蒎篮?，慶王李琮等皇子曾主動要求制備喪服，大臣們也揣度圣意，上書建言在武氏忌日那天停辦一切政務，以示哀悼?；蛟S是出于對武氏家族的戒備，玄宗均未應允，“皇后”之名還是打了幾分折扣。而武惠妃的兒媳，也就是壽王李瑁之妃楊玉環(huán)，不久便被唐玄宗看上，并在武氏死后的第八年（745年）正式冊立為貴妃。帝王的恩寵果真如同朝露。這是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