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晚上，南京“學而思”的一家教學點燈火通明。 蔡蘊琦 攝

原標題：孩子們前腳離開學校 后腳就扎進各種培訓班

上周，本報 《“問診教育生態(tài)”引眾家長痛訴“六宗苦”》的報道刊出以后，反響熱烈。各地讀者紛紛致電揚子晚報熱線，表達目前教育負擔中的一種“不可承受之重”——“校外培訓”已經(jīng)形成一種無形而巨大的力量，將學校教育、家庭教育一起裹挾其中，它就像一種超級病毒，不僅極易傳染，而且被傳染者還在擴散病毒。如今“補習病毒”正四處肆虐，孩子無處躲藏。

鏡頭聚焦

補補補，全民補，補課就像一種超級病毒，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各地肆虐。日前，揚子晚報記者調(diào)查了江蘇多地中小學培訓市場，試圖從真實的鏡頭中窺探觸目驚心的“病態(tài)補課”。

1 前腳出校門，后腳直接進培訓班

上周五下午四點，南京市鼓樓區(qū)第一中心小學門口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一個小男孩背著書包走出校門，媽媽匆匆接過書包，轉(zhuǎn)身將他送進學校旁邊的一家培訓中心學英語。這位媽媽說，孩子每天早上7：30左右到校，下午4：00放學，目前校內(nèi)學習任務并不重，所以校外培訓班必須得跟上。“不補不行的！書本內(nèi)容淺，課外不補根本拼不過學霸。”

當天下午四點半，南京外國語學校初中部的學生幾乎都已經(jīng)離校，只有零散的家長在門口等待。這是一所在南京乃至全國都極為知名的中學，以盛產(chǎn)學霸著稱。“接到他就要去上英語培訓。”一位兒子在該校就讀初二的媽媽坦言，學校里牛娃云集，要想立于不敗之地，只有付出更多?！罢n外要學習的內(nèi)容太多了，光英語就上了兩個班，一個是口語，一個是托福。你知道嗎？兒子班里的學霸已經(jīng)學到了高中課程。”說這話時，這位在外人看來帶著光環(huán)的牛娃媽媽，卻流露出一種人到中年的疲憊。

2 周末忙補課，家長備飯帶孩“趕場”

上周六傍晚的南京，降溫再加上下雨，空氣中更多了幾分濕冷。但對于家有學生的家庭來說，周末是擁擠和忙碌的，因為要補課。記者來到位于河西的中央商場，這家商場的三層和四層已經(jīng)有兩大培訓機構(gòu)“落戶”，每到周末，這里更顯熱鬧。

“快點吃，馬上6點又要上課了！”傍晚五點半左右，南京河西中央商場四樓學而思教學點的大廳瞬間變身為“臨時食堂”，家長接待區(qū)的高桌前站著一排匆匆扒飯的學生。家長們紛紛從保溫袋端出飯菜，招呼孩子吃飯。為了省時間，很多家長準備的都是有菜有肉的炒飯，還有一杯飲料?！爸型拘菹r間太短！即便我們就住附近，也趕不及接孩子回家吃飯?！币晃患议L無奈地說。

3“團課”很隱秘，家長組團請名師“出山”

除了培訓機構(gòu)，還有一波課外培訓的學生則是在“團課”?！皥F課”的家長更為瘋狂，他們直接把眼光瞅準了名校名師，聚上十來個孩子就能“團”成一個班。

上周日晚9點多，南京建鄴區(qū)某住宅區(qū)樓下，家長們在等放學的孩子。“我們‘團’的是一所名校老師的數(shù)學課，老師本來不愿意，我們求了很久才答應?！币晃患议L表示，補課的需求的確存在，孩子想利用課外時間提高學習成績很正常。“我們語數(shù)外物四門都團了課。不光孩子壓力大，家長壓力也大，雙休日所有時間都用來陪孩子上課了?！币驗檎呙髁罱菇處熂医?，這位家長透露，為了“保護”老師，“團課”通常是在學校附近租房子，或者直接去老師家里，很多都是由家長一手包辦，老師只負責上課，連學費都有人收好，這就是“團長”。有的“團長”可謂神通廣大，手里掌握著大批名校名師的情況，不少家長會點名要上某老師的課，只要團課的人數(shù)夠了，“團長”就會聯(lián)系老師，說服老師來上課。“團長”可能是家長，也有的人就以此為職業(yè)。

4 學校不讓補課，培訓機構(gòu)就“門口開花”

南通，這座以高考成績領(lǐng)跑江蘇而讓人印象深刻的城市，也并未逃離課外培訓的魔爪。與把學生“圈”在學校的縣中不同，南通市區(qū)的很多高中沒有晚自習，周末也并不補課。于是，從周五晚到雙休日，很多學生都在培訓機構(gòu)度過他們的課外時光。對一位面臨高考的高中生來說，語數(shù)外三門主科肯定是要補的，物理、化學等選修課則根據(jù)個人成績斟酌排進“周末課程表”。

為什么以教育教學質(zhì)量高而著稱的南通補課也瘋狂？一位南通中學的家長道出了原因，“以數(shù)學為例，學校一周頂多上6節(jié)課，而海安中學、海門中學這些厲害的縣中一天就能上好幾節(jié)數(shù)學課。老師把知識點肯定是講得透透的了！”課余時間相對多，又有高考的壓力在前，市區(qū)高中的學生幾乎沒有不補課的。

不僅在南京、南通，大大小小的培訓機構(gòu)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無錫、常州、連云港、揚州、鹽城、淮安、宿遷等江蘇各地最熱鬧的市口，成為眾多家長“逃不出去的魔掌”。

家長心態(tài)

“學霸想更好就要超前學，普通孩子想爭上游就要更努力，學不好的孩子為了不掉隊就得補差，這就是現(xiàn)實。”一位教育界人士坦言。揚子晚報記者在采訪中發(fā)現(xiàn)，補差只是補習中的一種，而提前學、超綱學則成了一種畸形的教育形態(tài)，少數(shù)人的“游戲”已經(jīng)演繹成大面積的瘋狂。

A

“提前學，誰都想贏在起跑線！”

“‘學而思’會根據(jù)診斷成績，推薦孩子上不同層次的班。”張女士告訴記者，女兒從小學三年級開始上學而思，通過一年的努力才考上“勤思班”，這讓她驕傲了好一陣子。與“提高班”相比，這位家長明顯感到“尖子班”的孩子從反應速度、解題能力比“提高班”高出一大截。升入五年級后，學而思的數(shù)學題難度明顯增加，課堂兩個半小時，女兒不能完全消化，也無法輕松能完成課后作業(yè)?！拔野压P記記下來，回家再跟她說一遍，比較難的題目我先做一遍，再教她，就像喂養(yǎng)雛鳥?！?/p>

這位家長表示，很多培訓機構(gòu)學習內(nèi)容相對超前。比如五年級課本上的“方程”，孩子在小學三年級春季班上就接觸到了。培訓機構(gòu)還經(jīng)常進行“診斷測試”，成績公布后，班上的孩子們還會互相比較，校外輔導班的考試成績儼然成了另一套評價標準。

記者在調(diào)查中發(fā)現(xiàn)，不僅課外培訓成“第二課堂”，甚至還滲透進學校教學評價之中。孩子在南京一所名小上四年級的劉女士告訴記者，學校每個單元的數(shù)學、英語考試都有附加題，光學課內(nèi)的根本不夠，必須額外學習課外內(nèi)容，才能在學校的一些重要考試中取得好成績。一些培訓機構(gòu)服務還特別到位，以學校為單位建群，給群內(nèi)家長發(fā)復習資料，指導家長幫助孩子在校內(nèi)拿好成績。

可怕的是，這種超前學、超綱學，在小學階段只是一個“開始”，到了初中、高中，永遠有一群“學霸”在往前沖，帶著后面的人你追我趕。

B

“不想上，看到別人跑只能跟著跑！”

說到補課大軍，其實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主動堅定者，另一類則是被裹挾前行者，后一類人數(shù)更多。每當帶著孩子風雨無阻地奔波在去往培訓機構(gòu)的路上，家長汪女士的內(nèi)心就會產(chǎn)生一陣強烈的波動。“我們被裹挾著前行，麻木陪跑?！睂τ诔煽冎猩系鹊暮⒆?，班主任老師通常會暗示家長要多盯著，逼一逼，補一補。“我也知道，不是每個孩子都要上名校，不是每個孩子都是小天才，但是，我也不敢拿她的未來打賭?！蓖襞恐毖?，除了來自同齡學霸的壓力，家長群里漫天飛舞的數(shù)據(jù)經(jīng)常把她從感性世界又拉回理性世界，畢竟，不上一所好的初中，中考可就懸了！

一位高中生家長林先生感慨道，當下的教育時常讓家長感到困惑，一會兒給家長喝各種各樣的“雞湯”，一談考試就又一棍子打回原形。“社會現(xiàn)實就是面鏡子，如果有名校的光環(huán)籠罩，孩子未來發(fā)展就能多幾分助力。”林先生表示，讓孩子加入補課大軍實屬無奈之舉，誰忍心看著孩子犧牲休息時間瘋狂補課？

“補了有用?！薄皠e人補你不補，你家就吃虧了。”“專業(yè)的事要給專業(yè)的人來做?！薄澳悴粨裥?，還要參加分班考啊！”……在“病毒”肆虐中，培訓機構(gòu)無疑在推波助瀾。他們是制造焦慮情緒的高手，善于在自媒體平臺炮制出各種教育文案，從中扮演著教育專家的角色，傳播“不補不行”的魔咒，讓你想逃離又無法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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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大，補課就為了能上好學校！”

補課，就是為了能上好學校！在采訪中，這成為不同年齡層受訪家長中最直白、最一致的回答。

“我知道孩子學奧數(shù)，學英語很辛苦，但是要上一所好初中，就得辛苦?！辈稍L中一位南京牛娃的媽媽直言不諱地告訴記者，南京牛娃最集中的學校就是南京外國語學校，然后能擇校的就是各種學費貴一點但中考成績比較領(lǐng)先的民辦學校，而“成績好”才能敲開這些好初中大門?！耙郧按蠹叶急容^熱衷參加培訓搞奧數(shù)證書，但據(jù)傳與名校升學并不掛鉤，熱度就減輕了許多。但大家還是輾轉(zhuǎn)于各種培訓班，總之不能讓孩子閑著，因為你不學，別人在拼?！?/p>

對于一些上學區(qū)學校的家長來說，躲得了小升初，仍然躲不過中高考?！昂芗m結(jié)，不想讓孩子這么辛苦但又不敢不報?！碧K州高新區(qū)的一位小學三年級孩子家長告訴記者，身邊大部分孩子也在上培訓班，“我家是學區(qū)房，我不用擇校，但中考還是要考啊。蘇州有很多好高中，但很難考，考不上意味著讀不了好大學，從現(xiàn)在開始就得努力?！?/p>

“人人都焦慮，最不可逃避的重要原因還是升學。”采訪中一位江蘇教育界資深人士告訴記者，小學要小升初，中學要中高考，在這個過程中會有各種各樣的比拼，孩子要上好學校就要成績好，學校要立足也要成績好，成績就是一個絕對重要的指標?，F(xiàn)在離開這些談減負，家長也不答應。(記者 王璟 蔡蘊琦 李晨 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