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養(yǎng)自己多年的“好心人”竟然將父母留下的巨額財產轉移變賣,這讓家住河北省衡水市棗強縣的宋家三姐妹不能接受。這起離奇的案件歷經兩年四次審理之后,衡水市中級人民法院近日作出終審判決,撤銷原審判決,以犯侵占罪判處上訴人(原審被告人)段連排有期徒刑五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責令退賠被害人191萬余元。
《法制日報》記者注意到,此前棗強縣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審判決中,段連排被認定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六個月。衡水市中院二審認為,段連排的犯罪行為不符合詐騙罪的客觀表現(xiàn)形式,公訴人、被害人等認為段連排構成詐騙罪的意見不成立。原判決認定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但適用法律有誤,因此作出上述判決。
偷偷轉移變賣巨額財產
宋書亮夫婦生前在棗強縣大營鎮(zhèn)經營硝染材料生意,取得了棗強縣大營鎮(zhèn)人民西街北側400平方米土地使用權和棗強縣大營鎮(zhèn)邢德線北側142平方米的商業(yè)用地。不幸的是,2005年9月27日,宋書亮夫婦被他人殺害,留下了上述土地及多套房產、硝染用化工染料、房屋建設材料等財產,還有當時年僅18歲、 17歲、14歲的宋家三姐妹。
父母遇害后,宋家三姐妹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兒,此時,段連排出現(xiàn)在她們的生活中。大姐宋恒娥與段連排之子是同學,2006年,段連排主動向三姐妹伸出援手,收留了她們。此后,三姐妹逢假期便在段連排家中居住,小妹宋?，撘嘤啥芜B排照顧上學。在這種情況下,2007年,二姐宋恒歡把幾份一直隨身攜帶的不動產證明材料放在段連排衡水家中的床板下。
2007年,段連排與三姐妹商議在位于棗強縣大營鎮(zhèn)人民西街北側商業(yè)用地上蓋房,房子建成后,段連排安排其子作為婚房入住使用。宋家三姐妹不知道,從那時起,段連排開始逐漸將其父母留下的巨額財產轉到自己名下并變賣。
衡水市中院的二審判決書顯示,位于大營鎮(zhèn)人民西街土地的住房蓋好后,段連排冒充宋書亮、宋恒娥簽字偽造了“2005年1月1日購買宋書亮上述房產”的協(xié)議書,同時用其岳父王洪君的照片偽造了宋書亮的身份證。
2008年10月20日,段連排和王洪君攜帶偽造的轉讓房產協(xié)議書、偽造的宋書亮身份證等手續(xù),到棗強縣國土資源局辦理了土地轉讓及過戶手續(xù)。 2013年5月29日,段連排以人民幣569萬元的價格將上述土地及房產轉讓于鄭某,并辦理了過戶手續(xù)。經棗強縣物價局價格認證中心鑒定,上述土地價值人民幣150萬元,地上建筑物價值人民幣1174350元。
2008年,段連排虛構自己有權處分染料的事實,將宋書亮夫婦留下的部分染料以人民幣15萬元賣出;2011年6月,段連排與從某簽訂土地轉讓協(xié)議, 將屬于宋家的另一塊土地以人民幣341000元的價格出讓給從某。經棗強縣物價局價格認證中心鑒定,該土地價值人民幣42萬元。
此外,2011年6月,段連排以宋?，摰拿x在衡水市某小區(qū)購買房屋一套,先后支付了該房首付款、公攤電費、住房維修資金、按揭款等共155186元。目前,該房屋相關手續(xù)在宋家三姐妹手中。
據(jù)了解,2014年1月,宋家三姐妹發(fā)覺藏在段家床板下的幾份不動產證明遺失,隨后她們發(fā)現(xiàn)段連排已將宋家巨額家產轉移到自己名下。在交涉不成的情況下,2014年2月8日,宋家三姐妹到棗強縣公安局報案,隨后段連排被公安機關以涉嫌犯詐騙罪刑事拘留,案件隨之進入司法程序。
兩年四審詐騙改判侵占
記者從衡水市中院獲悉,2014年8月18日,棗強縣人民檢察院向棗強縣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指控被告人段連排犯詐騙罪。當年11月25日,棗強縣法院判決認為,段連排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取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手段,騙取他人財產,數(shù)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經構成詐騙罪,判處段連排有期徒刑十四年六個月,并處罰金十萬元。
經棗強縣物價局價格認證中心鑒定,人民西街土地價值人民幣150萬元,地上建筑價值人民幣1174350元;邢德線北側房產價值42萬元;變賣染料 15萬元。故責令段連排將詐騙所得贓款共計207萬元依法退還給被害人。由于人民西街地上建筑投資比例事實不清,法院裁決,待證據(jù)充足后另案處理。
一審宣判后,段連排以自己不構成詐騙罪提起上訴。2015年5月14日,衡水市中院將該案發(fā)回重審。
棗強縣法院再審查明,2011年6月,段連排以宋?，撁x在衡水市購買了商品房,并支付房費、按揭等費用155186元,認為段連排退贓數(shù)額應在 207萬元中扣除此部分款項。2015年11月18日,棗強縣法院重新作出判決,以段連排犯詐騙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四年六個月,退還被害人詐騙所得 1914814元。宣判后,段連排仍不服,繼續(xù)上訴。
今年4月12日,衡水市中院開庭審理此案,4月14日下達判決。衡水市中院審理查明的事實與原判決認定的一致,但改判段連排犯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十萬元,同時責令段連排賠償受害人1914814元。
記者在判決書中看到,衡水市中院認為,上訴人段連排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通過造假、欺騙的手段,騙取土地部門信任,將被害人父母位于棗強縣大營鎮(zhèn)人民西街北側4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權證變更為自己所有;采取欺騙買受人的手段,將位于大營鎮(zhèn)邢德線北側的房產及被害人父母遺留的硝染材料非法出售,并占有款項,其行為已經構成侵占罪,應予刑罰。
值得注意的是,二審判決書中指出,2002年1月,段連排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三年,隨后被衡水中院以包庇罪改判有期徒刑二年,緩刑三年,系有前科人員。同時,段連排經過數(shù)次庭審,拒不認罪,拒不退賠被害人經濟損失,法院據(jù)此對其酌定從重懲處。
犯罪行為不符詐騙形式
棗強縣法院原審中,法院支持了公訴人對段連排構成詐騙罪的意見。二審中,出庭檢察員、被害人、訴訟代理人繼續(xù)堅持段連排構成詐騙罪。
衡水市中院在判決書中表述,詐騙罪的客觀表現(xiàn)形式系通過欺騙手段,使被害人產生認知錯誤自愿處分財產,使被告人取得非法利益的行為;本案中,上訴人段連排欺騙的是土地部門及買受人,并非欺騙被害人,而且實施犯罪行為時隱瞞了被害人,被害人始終未同意段連排處置被害人父母遺留的財產,不符合詐騙罪的客觀表現(xiàn)形式,故公訴人的意見不成立。
事實上,作為侵犯財產罪的兩種罪種,詐騙罪與侵占罪有很多相同之處,認定起來具有一定難度,在理論和實踐中均存在爭議。
“詐騙罪關鍵在‘騙’,侵占罪關鍵在‘占’,從段連排犯罪構成來看,顯然更接近于侵占罪。”一位不愿具名的高校法學教授向記者表示,這起案件比較特殊,段連排每次轉移變賣宋家財產的行為性質其實有所差別,甚至在手段上還涉及秘密竊取,但從總體來看,其犯罪行為并非觸犯詐騙罪無疑,以侵占罪定罪量刑比較合適。
據(jù)介紹,詐騙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數(shù)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通常認為,該罪的基本構成為:行為人以不法所有為目的實施欺詐行為——被害人產生錯誤認識——被害人基于錯誤認識處分財產——行為人取得財產——被害人受到財產上的損失。
侵占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將他人交給自己保管的財物、遺忘物或者埋藏物非法占為己有,數(shù)額較大,拒不交還的行為。侵占罪與其他侵犯財產型犯罪的一個關鍵區(qū)別在于其兩個行為特征,即合法持有與非法侵吞。
對于侵占罪的量刑,刑法規(guī)定,數(shù)額較大,拒不退還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數(shù)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jié)的,處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衡水中院終審判決段連排有期徒刑五年并處十萬元罰金,屬于頂格判處。
“‘合法持有他人財物’是侵占罪成立的前提。宋家姐妹將不動產證明放在段家床板下,其實可以視為段連排對這些放在自己家中的不動產證明取得控制權,也可以把這些不動產證明視為宋家姐妹實際上的埋藏物?！鄙鲜龇▽W教授直言,在定罪量刑方面,這起案件在法理上仍有探討的空間,但在具體判決上,衡水中院的終審判決是沒有問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