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吃完今天這頓飯我就不干了，真沒想到這么快就轉(zhuǎn)行了。”草埔有名的“洪湖的哥村”里，世紀星源出租車公司的司機小郭把筷子重重地戳在面前一份12元的快餐的盒子上，眼里滿是無奈。3月1日這天，他的退車申請終于獲得公司批準，8年的出租車司機職業(yè)生涯就此告一段落。
2016年的這個春天，正是萬物更新的時候。小郭和他的同行卻面臨著重重的職業(yè)焦慮——昔日千人搶一輛車的“香餑餑”職業(yè)，如今由于利潤大幅度下降，行業(yè)前景不明朗，該不該繼續(xù)干開出租車這一行，很多人心里都很彷徨。
南都記者獲悉，今年深圳出租車行業(yè)出現(xiàn)了罕見的缺工現(xiàn)象，多家公司反映缺夜班司機或者白班司機，以至于新投放的車輛無人開而無法進入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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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工
夜班司機紛紛“出逃”
白班司機累到“撞墻”
“急招夜班司機”“招副班、請聯(lián)系××××”……如果留意近期深圳出租車，會發(fā)現(xiàn)不少車背后成了一個“招工廣告牌”，而且?guī)缀醵际窃撦v出租車本身的招聘：找副班司機。原來，近期夜班司機紛紛轉(zhuǎn)行或者退出出租車行業(yè)，導致多輛出租車的白班司機不得不耗費大量精力重新尋找夜班司機。
深港出租車公司的何師傅向南都記者算了一筆賬：每月上繳的“份子錢”平均到每天約為400元，加上油費及維修等各項費用，每天要跑到500-600元才能回本。而以前，他和夜班司機對半分擔這部分成本，他白天跑300元，剩下的屬于利潤。但是現(xiàn)在他一人跑車后，相當于要一人跑夠600元，這意味著他的工作時間要拉長一倍，勞動強度也要加一倍，才能保證不虧損。這令他感到不堪重負，“一人開一班就累，開兩班就更累。有時太困了簡直想撞墻”。
半年前，何師傅每天傍晚6點準時將車交接給他的副班司機。但是漸漸地周圍的副班司機越來越少，他的交班時間也越來越提前，從6點提前至5點，再提前就是4點。“副班特別難招，周圍的交班時間都提前了，我不提前，剩下我的夜班一個人在那里等，他也不愿意?！焙螏煾迪Ｍ眠@種實際上為夜班讓利的方式來留住自己的夜班司機，但最終對方還是走了。不得已，1個月前何師傅成了一個人開一輛車，這1個月下來令他感到痛苦不堪?！皬脑缟?點跑到晚上11點，才能賺到點錢，但人都要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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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題
有的租約到期退車
有的要求提前解約
記者走訪了多家出租車公司，發(fā)現(xiàn)缺司機已經(jīng)成為了近期整個出租車行業(yè)的普遍現(xiàn)象。隨便走訪一家出租車公司，都存在著紅的難包、司機難找的現(xiàn)象。最先是夜班司機的紛紛“出逃”，這直接影響了整臺出租車的正常運轉(zhuǎn)。接著就是白班司機不堪忍受高強度的工作，有的在租約到期時提出退車不再繼續(xù)承包出租車，有的則提前向公司提出解約，從而直接導致整個行業(yè)面臨著缺乏司機、有車無人開的缺工狀態(tài)。
海怡出租車公司的范師傅今年40歲出頭，但已在深圳開了十幾年的士。他曾見證過這個行業(yè)昔日的“風光”。“那時我20多歲，在深圳開的士一個月可以賺6000元，我們湖北老家當干部的一個月工資才600元?！痹缒暝谏钲诋?shù)母?，在老家人看來是一種榮耀，這個“光環(huán)”甚至決定了他在人生大事上具有了更多的選擇性。“當年我老家媒人把我家門檻都踩爛了，那些想嫁我的姑娘真的排長隊，很是風光?！被貞浧疬@些，范師傅有點得意，又有點唏噓。因為十幾年過去，他每個月收入還是6000元，但老家的干部卻在600元的基礎上翻了又翻，收入在普遍增長，對比起來，只有他的收入在逐年下降。加上遇到現(xiàn)在的行業(yè)困境，更令范師傅直呼“焦慮、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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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差
昔日交上萬“茶水費”
如今介紹司機可獲獎
在深圳，開的士曾是個搶手的“香餑餑”。范師傅回憶當時當上的士司機的經(jīng)歷，表示那時真是“一車難求”。“每到5年租約到期之前我就比較緊張，因為怕公司不肯跟我續(xù)約。一有車租約到期，真是幾千雙眼睛盯著想包?！狈稁煾嫡f，有老鄉(xiāng)為了進的哥行業(yè)，托人給車隊送上萬元的“茶水費”。
記者了解到，在2010年，曾出現(xiàn)3000人搶一個出租車承包名額的盛況。過萬元甚至數(shù)十萬的“茶水費”在行業(yè)內(nèi)幾乎成為潛規(guī)則，也一度為外界所詬病。深圳為此推出了抽簽制度———想承包出租車的，在申請后通過出租車行業(yè)協(xié)會組織的抽簽來獲得承包資格。當時紅的承包一車難求的火爆可見一斑。
現(xiàn)如今，情況正在發(fā)生變化。有運發(fā)公司的管理人員告訴南都記者，2016年春節(jié)前，由于該公司有部分車輛退出后，新車無人承包，公司推出了“推薦司機獎勵1000元”的政策。該管理人員表示，以前每當有舊車下線新車投放時，會有大量的人前來打聽或者愿意承包。公司在挑選司機的時候就會比較嚴格，凡是有違章記錄、投訴記錄的申請者均被剔除在外，現(xiàn)在卻是車空出來了無人承包，公司不得不一再降低承包的門檻，但是仍沒有人承包，因此大量出租車不得不空停在公司，無人承包，“一天天停著虧死了，真是讓人著急”。僅2016年2月21日至今，該公司就有至少30臺紅的在新車上線后無人承包，公司再度推出了“推薦1臺車獎500元”的措施，但該措施似乎并不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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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
司機管理幾近“失控”
出租車服務質(zhì)量下降
缺司機、車無人承包，司機與出租車公司之間關系的微妙變化……帶來的直接后果，不僅僅是出租車數(shù)量變少，更直接影響了出租車行業(yè)的服務。胡師傅也是十多年的老的哥，他感嘆深圳的出租車服務質(zhì)量甚至不如10年前?！?0年前，人人想承包出租車，所以特別怕有違章、投訴，因為怕公司不跟他續(xù)約?，F(xiàn)在呢，我們巴不得有投訴，這樣就有理由直接退車了，好多人就是這么干的”。
市民黃先生對南都記者表示，感覺現(xiàn)在紅的司機的態(tài)度比較差，在一個星期之內(nèi)，他已經(jīng)遇到了2次非交班時間的士司機拒載、1次繞路，有司機甚至明確告訴他“去投訴吧，我不怕?！边@種服務態(tài)度令他對出租車行業(yè)感到更加失望?！艾F(xiàn)在專車、順風車之類的打車方式很多，我們有很多選擇，出租車服務變差，以后打車的人會更少。長此以往，誰還會支持出租車呢？”
走訪中，多家出租車公司感嘆現(xiàn)在司機難管，以往長期存在的對司機的考核制度完全推行不下去，司機對各項獎勵指標也毫不在意，公司對司機的管理難再推廣。有公司反映，甚至有司機故意拖欠或者拒繳“份子錢”。有投訴司機也不當回事，對公司發(fā)給他們的違章提示也絲毫不理睬。為了留住司機，公司對乘客的投訴也只好采取不聞不問的態(tài)度。而這種狀況在以前幾乎從未出現(xiàn)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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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yè)聲音
業(yè)內(nèi)盼盡快明確
相關管理措施
缺工的背后，是司機們焦慮、迷惘的情緒在蔓延。深圳某出租車公司車隊長萬先生說，當前出租車駕駛員隊伍平均年齡超過30歲，大多數(shù)指望著這份職業(yè)養(yǎng)家糊口，但是受到專車行業(yè)的沖擊，單靠開出租車顯然難以滿足司機們的生存需求，這使得司機們紛紛跳槽轉(zhuǎn)行。加上政府對于專車、出租車如何管理、市場如何定位一直沒有明確的說法，司機們對行業(yè)前景判斷不明，長期積累下來，一些人對行業(yè)失去信心，進而紛紛逃離?！皠e說他們這些司機，再不出臺相關政策，我很快也撐不下去了。說實話我也對這個行業(yè)沒信心”。
出租車行業(yè)人士周先生則認為，當前紅的司機們有很多人在觀望，但預期整體趨向于悲觀。而行業(yè)內(nèi)對面臨的缺工難題，似乎目前找不到好的解決方法?！拔艺J為還是專車的沖擊，加上政府的相關政策很不明朗。很多人就在等，等著政策趕快出臺。如果一直耗著，接下來會有更多的人等不了先離開了，這個行業(yè)的缺工現(xiàn)象將更加嚴重，進而導致整個行業(yè)的服務質(zhì)量會繼續(xù)下降。希望相關部門能盡快明確相關管理辦法，來提振整個行業(yè)?！敝芟壬硎?。
南都此前報道亦顯示，今年頭兩個工作日，深圳街頭出現(xiàn)“的士荒”。深圳市交委當時曾表示，將妥善處理，并鼓勵出租車企業(yè)降低租金、減輕駕駛員的負擔，抓緊研究出臺出租車行業(yè)改革和發(fā)展的政策措施。
